玉碗盛来琥珀光、犀角杯增酒之香:佳酿配良器宋人饮酒有讲究

  金庸《笑傲江湖》第十四回,写祖千秋请令狐冲喝酒时,发表了一通“论杯”的高论:“饮酒须得讲究酒具,喝甚么酒,便用甚么酒杯。”喝汾酒当用玉杯,因为“唐人有诗云:‘玉碗盛来琥珀光。’可见玉碗玉杯,能增酒色”;喝关外白酒当用犀角杯,因为“犀角杯增酒之香”;饮葡萄酒当用夜光杯,因为唐人有诗云:“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饮琵琶马上催”;喝高粱美酒须用青铜酒爵,“始有古意”;米酒呢,“其味虽美,失之于甘,略稍淡薄,当用大斗饮之,方显气概”;饮百草酒须用古藤杯,因为古藤雕能“大增芳香之气”;饮绍兴状元红,“须用古瓷杯,最好是北宋瓷杯,南宋瓷杯勉强可用,但已有衰败气象,至于元瓷,则不免粗俗了”;饮梨花酒,当用翡翠杯;饮玉露酒,当用琉璃杯。

  他说“饮酒须得讲究酒具”是对的。其实,饮茶也是如此。我见过一附庸风雅的朋友,以黑色的建盏饮茶,称这是宋人之风。宋人饮茶确实崇尚用建盏,那是因为,宋代的点茶尚白,乳白色的茶汤配以黑色的建盏,相映成趣。你现在喝的茶,是冲泡的散茶,茶色清澈,非要用建盏相配,那就是审美的教条主义了。

  从宋至今,中国人的饮茶习惯发生了一次大变革,从末茶转而为散茶,从点茶转而为泡茶,茶具也随之出现变迁。从宋至今,中国人的饮酒习惯也发生了一次大变革,宋人以黄酒为尚,直至清中叶,白酒才兴盛起来,饮黄酒的酒器,跟白酒器是大不相同的。而我们若要谈中国的酒文化,也是绕不开传统的酒器文化的。

  今天就来聊聊宋人常用的酒器。一般来说,酒器可以分为三大类:储酒器、注酒器、饮酒器。常见的储酒器有酒瓮、酒坛等;注酒器有注子、执壶等;饮酒器则有杯、盏等。

  宋朝流行一种十分雅致的储酒器,叫做“经瓶”,有时也讹为“京瓶”。宋人袁文《瓮牖闲评》说:“今人盛酒大瓶,谓之‘经京瓶’,乃用京师之‘京’字,意谓此瓶出自京师,误也。京字当用经籍之‘经’,普安人以瓦壶小颈、环口、修腹、受一斗,可以盛酒者,名曰‘经’。则知经瓶者,当用此经字也。”

  经瓶的经典造型是小口、短颈、丰肩、瘦底、圈足。下图为龙泉青瓷博物馆收藏的南宋龙泉刻花青瓷京瓶:

  由于经瓶造型大方美观,明清时期的人干脆将经瓶拿来作为室内的陈设,不装酒了,并改称为“梅瓶”。为什么叫梅瓶呢?有人说,此瓶口小,只能插梅枝,因而得名。其实不对,清末民初的《饮流斋说瓷》解释说:“梅瓶,口小而项短,肩极宽博,至颈稍狭折,于足则微丰。口径之小仅与梅之瘦骨相称,故名梅瓶。”

  宋代还流行另一种酒瓶,叫做“玉壶春瓶”。玉壶春瓶的经典造型是,“状似美人肩,而项短、腹大、口颇侈者”,可参见大英博物馆收藏的北宋汝窑天青釉玉壶春瓶:

  不过,小巧的玉壶春瓶应该不是储酒器,而是注酒器。古人饮酒,须先将酒从储酒器倒入注酒器,而不是开瓶后直接就倒入酒杯。因此,我们从宋元时期的画作中,可以看到,作为储酒器的梅瓶通常放在地上,或置于别桌;而玉壶春瓶则直接放在酒席上,或者由侍女手执。

  宋人饮酒,最常用的注酒器是“温碗注子”,由“温碗”+“注子”组合而成。何谓“注子”?姚灵犀《金瓶小札》说,“温酒之器,无柄无提梁,上丰下杀,如瓶状,今名酒注子。”不过,宋时注子是有壶柄的。温碗则是承放注子的器皿。饮酒之时,先以注子盛酒,再将注子套于温碗上,温碗可倒入开水,将注子里的酒温热。

  将酒烫热了喝,是饮用黄酒的一大特色,正如现在很多人饮用日本清酒时,往往要加冰。所以,温碗注子也是传统黄酒的标配。下图是国家博物馆收藏的宋代白釉温碗注子:

  黄酒略温热,便可倒入各人面前的杯盏中了。古人所用的杯和盏,造型都差不多,接近于碗,而跟今人常见的酒杯大不相同。宋人的杯盏,往往还有配套的盏托,叫做“酒台子”。杯盏加上配套的盏托,又叫做“托盏”。下图是国家博物馆收藏的北宋钧窑天青釉托盏:

  黄酒色如琥珀,用白瓷盏或青白瓷盏盛酒,正好匹配,所谓“玉碗盛来琥珀光”的美酒,其实是黄酒,而不是金庸老爷子所说的什么汾酒。宋代还有一些黄酒,实际上是呈乳白色,叫做“白酒”,其实是黄酒之一种,跟今人所说的蒸溜白酒并非同一回事。从审美的角度来说,饮用“白酒”(白色米酒),则以深色杯盏为宜。

  梅瓶、温碗注子、托盏,便是宋人一场比较讲究的酒宴上“一个都不能少”的酒器了。我们在传为宋徽宗所绘的《十八学士图卷》(台北故宫博物院藏)中,也可以找到这些酒器:

  可以想象,宋人的饮酒习惯是温文尔雅的,追求的是格调与礼仪,而不是单纯的酒精刺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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